亦一

【齐蹇无差】五次小齐听了煎饼的,还有一次他没有(2.5)

2.5

次日大殿上蹇宾与众大臣议事,齐之侃抱剑站在一旁。

蹇宾新封侯位,根基不稳,对待群臣态度以怀柔为主,尤其是陈季和若木华,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把持朝政,除了夸赞之外便是说自己还需多多倚仗两位重臣,两人面上感谢心里也是颇为得意。

诸事议罢,蹇宾正想退朝,陈季忽然出列道还有一事要奏。

蹇宾回身,道:“陈爱卿,请说。”

“都尉刘铭贪功冒进,害死所部三千人。这是大罪,请君上下旨抄家充军。”

蹇宾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这陈季太过狠毒,害死刘铭,诬陷于他,还要逼死刘家。

蹇宾想着不由皱眉转头看向一旁的齐之侃。齐之侃果然面色突变,双唇紧抿,握着宝剑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似在极力忍耐。

蹇宾笑了笑温和道:“我军大获全胜,又得玉衡归附,这是我天玑大幸,不如喜上添喜,大赦天下吧。何况刘铭已是战死沙场,也算为国捐躯,不追责也罢。”

陈季不肯就此放过,道:“君上,赏罚分明才能服众,若是刘铭不罚,让臣如何向其他部下交代。”

若木华也上前进言道:“君上,陈将军所言不错,我军大胜是神明庇佑,这刘铭想来也是逆天而行才落地这个下场。”

“这……”蹇宾顿了顿,状似犹豫。他明知刘铭含冤,却只能由这俩人在朝堂上颠倒黑白。他痛恨陈季的咄咄逼人,也恨若木华的趋炎附势。可他心里纵然有滔天怒海,面上也只能不动神色,迟疑道:“可是本王新封侯位,妄兴牢狱之灾恐有不妥”

蹇宾的意思已经表达地很明白,哪想众臣居然纷纷跪下,附和陈季和若木华的提议让他下旨抄了刘家充军流放。气得他暗暗咬牙,直想掀了面前的桌案,狠狠骂一骂这群墙头草的朝臣到底谁才是天玑的君上。

一旁的齐之侃本就强自忍耐,等着蹇宾处理,再看群臣围逼,简直是在他心头怒火上浇了一碗油,登时燃遍全身,不由手肘一抖,手中宝剑狠狠地敲在了大殿石砖上。

听这一声,众人纷纷看向齐之侃。

陈季心里一向对这个蹇宾身边的红人没什么好印象,认为他既没有家世也没有军功只不过是靠着和蹇宾的亲近关系才得了这个侍卫的位子。他斜眼打量了齐之侃一眼,见他面色不渝,以为只是没见过朝堂议事吓的,哂笑道:“若是连剑都拿不稳,如何能保卫君上安危?我军中多能人,不如我挑选几个来做君上的侍卫,保证不会如此失态。”

齐之侃本就是烈火一样的性子烹在油锅里,听他此言哪里还忍得住,冷眼道,“陈将军既然觉得我齐之侃护不住君上,不如试试我手中之剑看看我到底还有几分能耐?”

陈季没想到齐之侃竟有此胆量挑衅他,也是一时愣住。

蹇宾听齐之侃语出挑衅,心里也是一惊,赶忙厉声喝道:“齐之侃!休得无礼!”又是狠狠甩袖道,“你给我下去,好好反省。”

听蹇宾一骂,齐之侃才惊觉自己失态,他心中恨不得将陈季手刃剑下以祭刘铭和三千将士英魂,可不该在这里,不该以这样的身份。他是大殿之上天玑君王的侍从,而不是剑庐里那个可以率性而为的齐之侃。他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可以一人事了拂身去,却不能不顾王座上的蹇宾。

齐之侃一收刚才的戾气,低头行礼道:“是属下失态,还请君上息怒。属下这就去好好思过。”而后默默退出了大殿。

看着齐之侃的背影,蹇宾心中莫名一痛,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小齐以君臣之道相对。

蹇宾闭眼定了定心神,对陈季道:“本王的侍卫一时失态,还请陈爱卿见谅。”他顿了顿拔高了点声调一改之前的犹豫神色,又道:“不过陈爱卿你操持军中事务已是繁忙,这宫中用人之事就不劳爱卿操心了。”

陈季见蹇态度忽然强硬,心里打鼓,寻思着齐之侃不过一个小卒,无关紧要,便说听从君上安排。又问道,“那刘家的事?”

蹇宾态度缓和了些道:“刘家世代将门,刘老将军也曾于天玑有功,充军流放太过严苛,就罚抄家,刘家三代不得为官从军吧。”

陈季对蹇宾这忽软忽硬的态度捉摸不透,偷偷瞧了若木华一眼,只见他低头不语,心想这刘铭虽然痛骂自己听信谣言,延误军机还威胁说要禀报君上,可也已经战死沙场,刘家也再难翻身,也就不再多说,点头称是。他俩既然应了,众臣自然不再有异议。

 

齐之侃自大殿退出来,心中百感交集,脑子里一会是杨乔那一拜将刘铭和三千将士的英魂托于自己,一会是大殿上蹇宾被群臣围逼明明怒不可遏却只能强做忍耐,一会又是那日刘铭与自己把酒言欢畅谈壮志豪情的样子。

他恍恍惚惚走出宫门外,回身一望,只觉得这天玑王宫的宫墙高不可及,宫门深不可测。和当年自己跟着蹇宾走进的那个侯府很不一样。当初与蹇宾意外相识,却是投缘,感念这位世子身份尊贵却待自己这个山野之人亲如兄弟,才会在不知不觉间留了下来。后来知道他是父亲所言之恩人,便做了他的侍卫随侍左右,以报父恩。只是这件事他从未向蹇宾提起,正如蹇宾所说,他俩之间不需要这些言辞承诺。

但是蹇宾从未把自己当臣下对待,蹇宾曾逗他说我现在是君上了,小齐你想做什么官,我封给你。他佯装谢恩道属下唯君上之命是从。蹇宾连连摆手皱眉什么属下,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和从前一样就好。回想往事齐之侃无奈叹了口气,没有想到竟有一日真的会自称一声属下,不知蹇宾心中是何感想。

也不知是心中所系还是冥冥注定,不知不觉间齐之侃竟走到了刘府门外,门口站着一队官兵,还有几名官兵进进出出搬着东西,手里拿着白色的封条。齐之侃心中一震,正要上前询问,忽见一个人被两名官兵押着从刘府出来,一面挣扎一面叫骂,正是杨乔。

齐之侃赶紧收拾心情,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齐侍卫,我们奉旨抄封刘家,这人突然冒出来捣乱,非喊让我们等一等,君上会有定夺。这抄家的旨意分明就是君上刚下的。”齐之侃跟在蹇宾身边多年,城中禁卫军基本都认识他。

杨乔一见齐之侃,似溺水遇浮木,忙喊道:“齐侍卫,你可将原委告知君上?为何君上会下旨抄封刘家?”

齐之侃并不理他,而是转向两名官兵道:“我有事要问他,这人我先带回去。”

两名士兵有些迟疑:“这……”

齐之侃神色一凛,道:“怎么?不信我,是要让君上亲自来要人吗?”

两名兵士见齐之侃拉下脸来,心知得罪不起,忙赔笑道:“谁不知道齐侍卫是君上身边的红人,怎么能不信呢,这人齐侍卫你带走吧。”

齐之侃不再多说,拉着人就走。

杨乔是聪明人,也看出齐之侃是为自己解围,不再动作。

齐之侃拉着杨乔进了个僻静的小巷子,才停下为他松绑。拱手一拜,歉疚道:“齐之侃有负所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乔听齐之侃一说,忽然愣住:“这……齐侍卫没将内情禀明君上?”

齐之侃双眉紧锁,摇了摇头。

杨乔心里着急,往前一拜道:“那是君上不信?请让我一见君上!”

齐之侃忙将人扶起,又摇了摇头道:“是我有负所托,未能为刘都尉和三千将士伸冤。”

杨乔见齐之侃如此态度,心下明白几分,踉跄退了两步,摇头道:“我明白了,君上这是要用刘都尉和三千将士的英魂为他做垫脚石。”

齐之侃不愿他误解蹇宾,辩解道:“君上他有苦衷。”

“哈”杨乔冷笑一声道,“是啊,自古帝王之道哪是我们这些小卒可以理解的?”

齐之侃知他心中有怨,向前行礼道:“请你莫怪君上,君上心中亦十分痛惜刘都尉和三千将士含冤而亡,想要极力挽回,可朝堂之事君上也不能一人左右。”

杨乔摆摆手道:“齐侍卫,朝堂之事我不懂,我不过是一介小卒,受刘都尉大恩,才能苟活至今。刘都尉含冤而死,三千将士英魂难安,君上既已知内情,却还下旨抄封刘家。早听说君王无情,想来也是如此。”

齐之侃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君上他并非无情。”

杨乔抬眼看了眼齐之侃,道:“听说齐侍卫是君上身边的红人,君上待齐侍卫非同一般,不知他日要是挡在他帝王之路上的是齐侍卫,君上是否也会如此无情?”

“这……”齐之侃答不上来。

杨乔又问:“即使君上有情,可像齐侍卫你说的,朝堂之事也不是君上一个人能左右的,到时君上又会如何抉择?”

齐之侃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蹇宾的阻碍,可是想到今日朝堂之上蹇宾被众臣围逼只能强作忍耐,又想到他呵斥自己时眼里的焦急和无奈,如果今日众臣围攻的是他齐之侃,他也不知道蹇宾会如何抉择,该如何抉择。

齐之侃沉吟半响,才道:“我不会让君上为难。”

杨乔叹了口气苦笑道:“齐侍卫真是忠义之士,可惜君子诺,帝王情,最是难得,也最难两全。还望齐侍卫好自斟酌,我就此别过。”

齐之侃心中不忍,道:“你欲往何处?不如随我回宫,我可向君上举荐你入禁军。”

杨乔摇了摇头:“当日刘都尉曾跟我说要一起建功立业,荣归故里,如今想来不过都是虚名,刘都尉之大恩,我今生难报,唯有留在刘家为奴为仆,侍奉终身。”

听他此言,齐之侃心下慨然,七尺热血男儿,甘愿一生为仆。是当真心如死灰,还是此情太重?可惜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能互道珍重。

 

那边齐之侃拜别杨乔心绪万千,这边蹇宾心里也不好受,他退朝之后习惯性地朝身边一喊“小齐”却是无人应答,才记起齐之侃被自己勒令思过去了。不由皱起眉,招过殿外守卫问:“小齐去哪里了?”

守卫回道:“启禀君上,属下只见齐侍卫出了殿门朝宫外去了,也不知现在何处,要不要派人去寻?”

“算了,他心里不痛快,你们不要去烦他。”蹇宾摆摆手,又道,“去把大司命请来,就说本王有事相商。”

若木华还未走出宫门就被侍从喊住说是君上有请,急忙回转,见蹇宾在偏殿批阅奏折,上前行了个礼道:“君上。”

蹇宾放下手中奏折,面带微笑道:“大司命来了,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本王有件事想请教大司命。”

“君上请讲。”

“我听说陈将军出征前曾找大司命算了一卦,可有此事啊?”

若木华心里打鼓,回禀道:“确有此事,微臣不敢隐瞒,是陈将军请微臣测卜吉凶,微臣只是解读卦象,转述天意。”

 “哦——”蹇宾沉吟半响,点头道:“一个将军,出兵打仗,不问谋略问鬼神。大司命可要看准了天意,莫要干涉军情啊。”说着走到若木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天意自然不会错,可是就怕有时候会错了意,大司命解卦之前可要好好想想到底什么才是天意。”说到最后一个词的时候陡得音调一拖,似有深意。

若木华心里一寒,蹇宾这话里有话,夹枪带棒分明是在试探自己,忙道:“微臣不敢妄断,君上受命于天,自然最懂天意。”

“这事既然过去了,也就罢了。”蹇宾心里一声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如今我初登侯位,合该广纳良才。大司命不如帮我卜上一卦,看看什么时候合适提上一提。这回可莫要再看错了。”

若木华今早附和陈季,不过是为卖他一个人情,如今看来蹇宾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竟是暗自筹谋,这陈季恐怕难以善终,顺了这位君上的心意方为上策。忙点头答应。

蹇宾见若木华点头,又缓和了神色道:“大司命果然知我心意,大司命是朝中重臣,以后我还需多多仰仗大司命。”

若木华心里知道蹇宾的厉害,也不敢承这份情,忙谢恩道:“能为君上分忧,是微臣之福。”

待送走若木华,蹇宾继续看了会奏折,却觉得心里不安,召了侍从过来,想问齐之侃回来了吗,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挥手让侍从下去了。他知道齐之侃本就厌恶这些官场之道朝堂斗争,不想再束缚住他让他多有拘束,也就随他去了。索性收起心神批阅奏折,新王上位,这奏折可真有些多啊。

不知不觉间已是华灯初上,蹇宾困乏地揉了揉额头,寻思着这都一天了,终于按捺不住,让侍从去寻齐之侃。却收到了齐之侃留书出走的消息。顿觉天旋地转,一挥手就把手边的事物都扔到了地上。

侍从见蹇宾发怒,心里害怕,怯生道:“君上,要不要派禁军去追齐侍卫?”

蹇宾一甩广袖,厉声道:“备马,我自己去!你们谁都不准跟来!”

 

深夜天玑都城外,齐之侃背着个包袱,慢慢走在小道上,他匆匆忙忙从天玑王宫出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今日他与杨乔告别,心里百味陈杂。他为刘铭和三千将士愤慨,也恨自己无能为力,他为杨乔惋惜,却叹他本心未易,求仁得仁。想到杨乔的话,他心里更是一团乱麻,他不愿见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不忍见蹇宾终有一日为自己左右为难,思虑之下,唯有走。

忽听身后一阵马声嘶鸣,回头一看,却是宝马已奔到了近前急急停住,骑马之人翻身下马,向他奔来,是蹇宾。

蹇宾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齐之侃的手肘,目光急切,问:“小齐你为何突然要走,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事?”

齐之侃抿着嘴,侧头不答。

 “小齐,你可是在怪我?”蹇宾见他不答,又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齐之侃转头看他,道:“我从未怪过君上。君上你也是身不由已。”心里一动,又问道:“如果今日朝堂上群臣要逼杀的是我……”

蹇宾最不爱听齐之侃说这些生生死死的话,不等他说完,急忙打断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齐之侃没像往常一样顺着他,而是摇了摇头道:“可你是天玑的君上,不该为我齐之侃一人与整个朝堂为敌。”

蹇宾一路追来一颗心本就悬在嗓子眼上,生怕错过了齐之侃,如今听他这一说又急又怒,脱口而出道:“在你面前我从未把自己当做君上!”

“我……”齐之侃心中一震,蹇宾虽然平日待自己亲厚,又爱和自己开玩笑,但这话太重,他不曾说过。心里感动,正要回答,忽见一道剑光闪过,忙一把推开蹇宾,拔剑回身,正好挡住凌厉剑式。“君上小心,有刺客!”

蹇宾定神一看,只见面前忽然窜出两个蒙面人,手上拿着武器,招招逼命而来。赶忙拔剑迎上去,与齐之侃并肩而战。

这两名刺客招式狠辣,配合有度,不是泛泛之辈。齐之侃一面对敌,一面回护蹇宾,一时不慎竟被一招伤在腰上,登时献血直流,连连后退,蒙面人见状趁势急攻而上。蹇宾眼见齐之侃危险,没有多想就挺身上前,替他挡了一刀。齐之侃见此情形心中暴怒,一跃而起,回身一剑,两名刺客皆毙命于剑下。

蹇宾的伤口颇深,他吃痛地闷哼一声,脚下也开始不稳。

齐之侃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道:“君上!”

蹇宾抬头看他:“你还是要走吗?”

齐之侃低头沉吟半响,道:“救命之恩,唯以命效之。”这恩是救命之恩,是承父之恩,是知遇之恩,是一个君王许以的最真挚的感情,太过贵重,唯有以命相报。齐之侃心里翻了几趟,可说出口的却只是救命之恩。

蹇宾不知齐之侃心中的千转百回,皱眉道:“论救命,你救过我不止一次,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见齐之侃似有动摇,蹇宾又扶上他的肩膀,软了语气道:“横竖你也没别处可去,不如就留下吧。”

齐之侃见蹇宾一双明眸直直看着自己,想开口强留却又欲言又止,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这个骄傲又多疑的君王,何曾在别人面前这样低声恳求过,何曾为别人舍命挡过刀,何曾对别人许过君臣之别不过虚设?

罢了,你既肯为我放下君王身份,我又何妨为你舍了这山野之气做一回臣子?

“我……”齐之侃咬牙道:“属下领命。”

蹇宾听他这样说却一时愕然,他们一向不分君臣,齐之侃居然自称属下。他摇头道:“小齐,就为了这一刀,你便跟我生分了?”

齐之侃一时百感交集,想解释又无从解释,看到蹇宾不解的目光只觉得过于灼热,不由地低头,正好看到蹇宾腰上伤口狰狞,渗血不止。连忙撩起衣摆,撕了一条布条下来,为蹇宾包扎伤口。

蹇宾由着齐之侃的双手环抱上来为自己包扎,恰似拥他入怀,嘴里却觉得苦涩万分。

他一个君王,深夜出城孤身犯险,就是为了追上他,告诉他自己从未变过,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想走自己不会强留,告诉他君臣之别朝堂斗争永远不会成为他俩之间的沟壑。可如今他留下了,他俩之间却好像划上了一道痕,再不似当初。

不过起码,他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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